AI摘要

特斯拉汽車。

文：黃溢能、盧展程

近日，筆者一位多年沉醉於性能車世界的好友，毅然將座駕由保時捷帕拉梅拉（Porsche Panamera）換成特斯拉Model Y（Tesla Model Y）。表面看來，這不過是個人換車決定；實際上，卻折射出全球汽車工業轉型、能源結構重塑，以及香港綠色政策推進下的時代變遷。對不少車迷而言，保時捷帕拉梅拉融合了跑車的底盤和調校，兼具豪華舒適與超跑操控，是一種近乎信仰的存在。對這位好友來說，保時捷幾乎如同宗教般神聖：低沉渾厚的引擎聲浪猶如儀式中的頌歌，精準細膩的操控回饋體現如藝術般的工程美學，品牌所承載的歷史與身份象徵，更是一種長年累積的情感認同。然而，在環境政策不斷推進的當下，碳中和成為全球共識，能源成本與技術不斷發展的當下，「性能與情懷」已難以獨立於「環境責任與經濟理性」之外，乃曰：江河俱下，孤川難清。這種在激情與現實之間的拉鋸，正是整個社會正在經歷的深層轉型縮影。

過去討論汽車環保，多數人只關注「行駛時排放多少二氧化碳」，卻忽略了一個更完整的視角：生命週期評估（Life Cycle Assessment, LCA）。這套方法追蹤從原材料開採、車輛製造、日常使用，到最終報廢處理全過程的環境影響。根據2021年發表於學術期刊《Sustainability》的歐洲研究顯示，Pipitone等學者以15萬公里為壽命里程進行比較，結果顯示純電動車的全生命週期溫室氣體排放，約為傳統燃油車的60%，混能車則約為85%。這些數字說明，在歐洲平均電力結構下，電動車確實具備可觀的減碳優勢。然而，理解這個數字背後邏輯，才是理解這場汽車轉型的真正關鍵。

特斯拉Model Y行駛時固然沒有引擎聲與尾氣排放，這對城市路邊空氣質素、居住條件的改善尤具意義。但問題在於，不同級別的電動車的生產階段碳排放均高於同級別燃油車，其中鋰電池製造是最大來源。研究顯示，僅電池製造一項，就可能產生超過4,000公斤二氧化碳，意味着電動車在開始行駛的初期，已背負着比燃油車更沉重的「碳負債」。在歐洲電網條件下，需要約行駛4萬公里，電動車的累積排放才會開始低於燃油車。若電力主要來自接近零碳的國家，這個優勢可更早出現；但若電網高度依賴煤電，電動車的整體碳排放甚至可能反超燃油車。這個發現清晰地說明了一個核心命題：電動車是否真正低碳，根本上取決於「電從哪裡來」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，若分析只停留於碳排放，便可能忽略其他同樣重要的環境代價。同一研究指出，電動車的酸性排放與懸浮微粒形成潛勢，相比燃油車可能高出約70%至100%，礦物資源消耗更可高出數倍，鋰、鎳、鈷、銅等金屬的開採與精煉過程，會產生大量污染與能源消耗，當中製造電池所用的電力結構以煤電為主時，會更進一步加劇這種環境代價。換句話說，電動車在減碳上表現優異，卻在礦物資源壓力方面付出了相應代價；不同的電池技術也會影響排放，磷酸鐵鋰（LFP）電池生產減少了高污染的鎳、鈷冶煉環節，酸化潛勢較三元鋰電池低25%~40%。這提醒我們，環保從來不是單一指標的勝利，而是整體影響的平衡與取捨，隨着全球電網脫碳、電池技術迭代與回收體系完善，相信電動車的環境排放量還將持續下降。

將視角轉回香港，情況則相對樂觀。香港現時用電結構以天然氣及核電為主，煤電比例已顯著下降，整體電網碳強度持續改善。再加上本港城市道路以短途行駛為主，低速路況下燃油車能源效率相對較差，電動車在市區的使用效率反而更具優勢。在此條件下，電動車的環境效益相當顯著。隨著未來零碳能源規模進一步提升，這種優勢只會持續擴大。

除環境因素外，經濟現實同樣是驅動轉型的重要力量。保時捷帕拉梅拉的燃油成本與保養支出在香港並不低廉，高油價的長期累積、定期更換機油與複雜機械零件的維修費用，使十年總擁有成本相當高昂。相較之下，特斯拉Model Y的機械結構較為簡化，日常保養項目明顯減少，若以家中充電為主，能源費用亦遠低於汽油支出。許多車主並非單純因環保理念轉向，而是在理性計算後作出的選擇，這種趨勢在全球市場亦清晰可見。

在政策層面，香港特區政府多年透過首次登記稅寬減推動電動車普及，成功建立市場規模。隨著電動車滲透率提升，補貼逐步調整，是政策成熟的自然過程，也有助將更多公共資源投入至醫療衞生、高等教育及基層支援等更廣泛的民生領域。政府持續擴展充電網絡、推動公共交通電動化，並研究氫能發展框架，體現了以整體基礎設施投入取代單純補貼依賴的長遠思維。故真正推動低碳交通的底層邏輯，在於能源結構轉型與技術創新，而非任何單一的政策工具。

保時捷帕拉梅拉的引擎聲浪，確實無法由電動馬達完全取代，那是一種難以割捨的機械浪漫，也是許多車迷對內燃機時代的留戀。但若從更寬泛的視野審視，純電動車在低碳電網條件下具備明顯減碳優勢，混能車則在多數環境指標上呈現良好的折衷選擇，日前，傳統能源始終存在供給危機，而電動車的未來發展已經不言而喻。筆者的朋友從保時捷帕拉梅拉轉向特斯拉Model Y，或許並非放棄對駕駛性能的熱愛，而是在時代轉型中尋找新的平衡點。在碳中和願景、經濟現實與技術演進交織的當下，我們每一位駕駛者，其實都正在作出屬於這個時代的抉擇。

更詳細及更具趣味性的分析，可參閱下方超連結：

https://www.ln.edu.hk/cht/serc/knowledge-transfer/life-cycle-carbon-footprint-lca-comparison-porsche-panamera-ice-vs-tesla-model-y-bev-incorporating-the-role-of-road-design 

黃溢能博士為嶺南大學STEAM教育及研究中心助理總監

盧展程先生為嶺南大學STEAM教育及研究中心項目主任

參考資料：

1. Porsche AG. (2020). Porsche Panamera owner’s manual. https://s3cf792cad773e861.jimcontent.com/download/version/1612526643/module/15686325722/name/Porsche%20Panamera%20Owner%27s%20Manual.pdf

2. Pipitone, E., Caltabellotta, S., & Occhipinti, L. (2021). A life cycle environmental impact comparison between traditional, hybrid, and electric vehicles in the European context. Sustainability, 13(19), 10992.

3. Tesla, Inc. (2026). Model Y owner’s manual. https://www.tesla.com/ownersmanual/modely/en_us/Owners_Manual.pdf

4. Wong, P., & Lai, J. (2025a). Energy Transitions in Cities: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Policies and Strategies in Hong Kong, London, and Melbourne. Energies, 18(1), 37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en18010037

5. Wong, P. Y. L., Lo, K. C. C., Lai, J. H. K., & Wong, T. T. Y. (2025b). Proactive Regulation for Hydrogen Supply Chains: Enhancing Logistics Frameworks in Australia. Energies, 18(12), 3056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en18123056

6. Wong, P. Y. L., Leung, T. M., Zhang, W., Lo, K. C. C., Guo, X., & Hu, T. (2026). Enhancing Energy Efficiency in Road Transport Systems: A Comparative Study of Australia, Hong Kong and the UK. Energies, 19(1), 266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en19010266

圖：新華社